走进主屋之后，院子里的说笑声顿时被隔绝在外。
屋内并不宽敞，却收拾得格外整洁。
木制家具被擦得发亮，墙角摆放着几盆常见的高原植物，
阳光透过窗户斜斜照进来，在地板上铺开一层温暖的光影。
苏灿原本只是随意打量着四周。
可很快，他的目光便被正对面的那面照片墙吸引过去。
照片很多。
有县里组织活动时留下的合影，也有巡山队员们在雪山脚下拍摄的纪念照。
而最中央的位置，挂着一张明显经过精心装裱的照片。
照片里的男人身材高大，皮肤被高原的阳光晒得黝黑，
站在人群中央，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，可眉宇之间却透着一股难以忽视的坚毅。
照片下方还摆放着几枚奖章和荣誉证书。
即便隔着岁月，也依旧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分量。
苏灿不由自主多看了几眼。
阿刁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，原本明亮的眼神也柔和下来。
她走到照片前，轻轻拂去相框边缘几乎看不见的灰尘。
“那是我阿爸。”
苏灿点了点头。
昨晚聊天的时候，他已经知道阿刁的父亲是一位巡山员，也知道他早已离世。
可直到此刻，看见这些照片，看见这些奖章，那位只存在于讲述中的老人仿佛忽然有了具体的模样。
阿刁没有立刻说话。
她看着照片沉默了片刻，才缓缓开口。
“很多年前，这里的偷猎特别严重。”
“那时候山里经常能发现被猎杀的藏羚羊和野牦牛。”
“巡山的人很少，装备也不好，很多地方连路都没有，只能靠双脚一步一步走进去。”
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静，仿佛在讲述一段与自己无关的历史。
可苏灿却听得格外认真。
因为他知道，越是平静的话语，背后往往越藏着常人难以想象的艰难。
阿刁轻轻笑了笑。
“阿爸那时候是县里的书记。”
苏灿微微怔了一下。
县委书记？
这个身份显然有些出乎他的意料。
阿刁似乎早已习惯别人这样的反应。
“很多人都觉得书记应该待在办公室里。”
“可他最喜欢往山里钻。”
说到这里，她眼中不自觉浮现出一丝骄傲。
“后来也是他带头成立了这里第一支武装巡山队。”
“那时候条件特别苦，进一次山，经常就是十几天，甚至一个月。”
“吃的是干粮，住的是帐篷，遇上暴风雪还得自己扛。”
“很多人劝他别去，可他说总得有人守着。”
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。
阳光静静落在照片墙上。
那些已经泛黄的照片，仿佛正在无声诉说着几十年来发生过的一切。
苏灿望着照片里的巡山队员。
他们穿着老旧的衣服，背着简陋装备，站在辽阔雪山之下。
脸上满是风霜留下的痕迹。
可每个人的眼神却坚定得惊人。
阿刁望向窗外远处的雪山，声音轻了许多。
“后来偷猎少了。”
“藏羚羊越来越多。”
“雪豹也慢慢回来了。”
“可巡山从来没有结束。”
“因为这片山总得有人守着。”
“这一代守完了，下一代继续守。”
简单几句话，却让整个房间陷入沉默。
这一刻，苏灿忽然明白，巡山对于他们而言，从来都不只是一份工作。
那更像是一种传承。
有人倒下。
便会有人继续接过那面旗帜。
阿刁的父亲如此。
如今的阿刁也是如此。
想到这里，苏灿心里忽然变得有些沉重。
一路走来，他见过桃花谷里的婚礼，见过草原上的牧民，也见过深山里为了生活奔波的人们。
而眼前这些人，则在用另一种方式守护着这片土地。
或许自己真的应该为他们做些什么。
哪怕只是让更多人知道他们的故事。
就在这时，院子里忽然传来李思思清脆的声音。
“开饭啦——”
原本有些沉重的气氛顿时被打散。
阿刁忍不住笑了起来。
“走吧。”
“再不出去，我阿妈该亲自来抓人了。”
两人走出主屋的时候，院子里已经摆好了满满一桌饭菜。
热气腾腾的牦牛肉冒着香气，酥油茶盛在大碗里，糌粑、奶酪和各种藏区特色菜摆满整张桌子。
或许算不上山珍海味。
可那种家的味道，却比任何珍馐美馔都更容易让人记住。
赶了一上午路的众人早已饥肠辘辘。
刚一坐下，院子里便重新热闹起来。
阿刁的母亲是个极其热情的人，一边给众人夹菜，一边不停招呼大家多吃一点。
聊着聊着，话题很快便落到了阿刁身上。
说起这个女儿的时候，她脸上的笑容明显多了几分无奈。
“从小就不让人省心。”
“别人家的姑娘天天待在家里，她倒好，骑匹马就往外跑。”
众人顿时笑了起来。
阿刁低头吃饭，假装什么都没听见。
可阿妈显然不准备轻易放过她。
“有时候半个月都见不到人。”
“电话打不通，消息也不回。”
“问她去哪儿了，永远都是一句放牧。”
说到这里，她忍不住瞪了阿刁一眼。
“哪有人放牧放半个月不回家的。”
桌上的笑声更大了。
李思思差点把刚喝进去的酥油茶喷出来。
只有苏灿几人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他们心里都明白。
那些所谓的放牧，多半又是进山巡护去了。
阿刁只是不愿意让母亲担心，所以把所有危险和辛苦都藏在了自己身后。
这一刻，众人心里反而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敬佩。
有些责任，从来不需要挂在嘴边。
真正承担责任的人，往往只是默默去做。
有些责任，从来都不是喊出来的。
而是默默扛在肩上。
这一顿饭吃得格外热闹。
等到饭菜渐渐见底的时候，时间也已经来到下午。
众人自然不好继续打扰。
姜暖率先起身道谢。
节目组其他人也纷纷站起来告别。
阿刁母亲虽然满脸不舍，却还是热情地将众人送到门口，一再叮嘱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再来家里做客。
走出院子的时候，午后的阳光正洒满整条街道。
高原的天空蓝得纯粹，几朵白云缓缓飘过雪山上空，空气里还残留着刚刚饭菜的香气。
阿刁的母亲一直把众人送到院门外。
她拉着姜暖和李思思的手，热情地说着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再来家里做客，又不停往众人手里塞着自家做的奶酪和风干牛肉。
那份发自内心的热情，让所有人都有些招架不住。
直到苏灿和姜暖再三推辞，她才终于作罢。
临分别前，她又忍不住把阿刁拉到身边。
“放牧归放牧。”
“记得按时回来。”
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，更多的却是藏不住的担心。
阿刁笑着点头答应。
“知道了。”
“我又不是小孩子。”
阿妈瞪了她一眼。
“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小孩子。”
一句话顿时让周围众人都笑了起来。
只是笑声之余，大家心里多少都有些感慨。
或许直到此刻，阿刁的母亲都不知道，女儿口中的放牧，很多时候其实是在无人区深处巡山。
她只知道自己的孩子总喜欢往外跑。
却不知道，那些漫长离家的日子里，阿刁究竟在守护着什么。
阳光落在院门口。
母女二人站在那里，一个满脸无奈，一个满脸笑意。
那画面平凡得像世间无数个家庭一样，却偏偏让人觉得格外温暖。
告别之后，众人沿着石板路向外走去。
阿刁回屋拿上自己的背包，很快便追了出来。
长长的发辫垂在肩后，背包挂在身上，依旧是那副干净利落的模样。
她看了看众人。
“你们还没订住的地方吧？”
姜暖笑着摇头。
“本来准备到了再找。”
阿刁闻言点了点头。
“那我带你们去。”
“巡山队集合的地方附近有几家旅馆，条件还不错。”
说着，她已经率先朝街道另一头走去。
众人自然跟了上去。
午后的县城比想象中热闹不少。
街边商铺里传来藏语和普通话交织的交谈声，
卖水果的小贩坐在路边招呼客人，
远处寺庙方向隐约传来悠长的钟声。
阳光落在白墙彩窗的建筑上，将整座县城映照得格外明亮。
苏灿走在人群之中，回头看了一眼阿刁家的方向。
院门口，那位母亲依旧站在那里。
直到看见众人的身影渐渐走远，才缓缓转身回到院中。
而阿刁似乎并没有察觉。
她只是背着包走在最前面，时不时向大家介绍着县城里的风土人情。
风从远处雪山吹来。
街道上的经幡轻轻飘动。
众人跟随着她的脚步，慢慢朝旅馆所在的方向走去。
……
以上是 我爱喝西施凉茶 创作的《娱乐：一首山河图，被国家征用！》第 948 章 第846章 阿刁的父亲！雪山下的丰碑！。本章内容来自 朝露书屋，请支持我爱喝西施凉茶原创。